自参加新线铁路工作那日起,单位的流动性质,注定了我这辈子要以四海为家,奔波天涯。搬家就成了家常便饭。我这一生中无数次的搬家,也是无数次地点燃着生命的火花。因为铁路与国家命运、安危、兴衰息息相关。随着社会的发展,地域的变更、距离的远近,条件的限制,采取形式各异的搬家方式和过程,既有艰辛和苦难,也有欣喜和欢乐。在我的生命中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。
记得1954年我在萧甬线入路,1955年上半年还在工班劳动。这一年中就搬了四次家。工班搬家10公里左右都是自背行李(或挑)靠两条腿走路,到目的地住民房。那时单身一人,行李简单。铁路是半军事化单位,服从命令听指挥,调令一下,铺盖一卷,脸盆、茶杯、碗用网袋一提,说走就走。萧甬线沿线山清水秀、小桥流水、桃红柳绿,大片金黄色油菜花香袭人,仿佛行走在图画中,轻松舒畅,二小时的路程,根本不觉累,这是我50年代搬家情景。
1960年在陕西潼关至渭南西安的铁路改线工程中,大战孟源车站。我班从太要去打增援战,拉着架子车装载的工具、行李徒步赶去。走了二个多小时,才到达。一部分人住帐篷,一部分人住进了附近的窑洞,我是其中之一。一个江南水乡长大的我,体会到了冬暖夏凉西北窑洞的滋味。二个多月完成后又用架子车搬家离开这个飞腾的工地和冷静的窑洞。
后来带了家属,搬家又是一种情景和感受了。1969年6月,我们完成京广复线长沙至衡阳段后,上河南参建焦枝铁路。我是车队最后一批走的,采取的是火车搬家,申请了一个棚车、7个平板,装了10多台解放翻斗车。我们三家带小孩的全都上了棚车,挂在“沿零”货列,由湖南衡山站发往河南平顶山站,吃住在车上,各家都备了煤油炉做饭,油、盐、酱、醋、米面和水,够10天吃喝。在闷罐车里只有靠中间小半开的推拉门(下面横档着自备的上下车木梯)可见外面的“移动世界”,随火车晃荡。
1970年11月,完成焦枝铁路后,奉命赴湖南麻阳建枝柳铁路,家属暂留宝丰,次年4月爱人来麻阳上班,将小孩临时托邻居照看。一月后我只身去宝丰搬家,可算是“单打独斗”,一个人将所有的行李、家具捆扎好运到平顶山车站托运,再把小孩送回浙江老家请老父母照管,又赶到湖南邵阳站提取搬家货物。这次搬家,汽车、火车连接转运,我路经河南、湖北、江西、浙江、湖南,总行程几千公里,是一次艰难、麻烦的搬家,但也是一次喜悦的搬家。因为爱人重新走上了工作岗位,是人生中的一件大喜事,搬家虽苦又累也是值得的。
1974年7月,我队从麻阳转移到江西景德镇参建皖赣铁路。这次搬家全是汽车长途跋涉。我家的行李、家具装了一汽车。我们夫妻和三个孩子分乘三台汽车的驾驶室,是车队搬家最后一批离开麻阳的。我们经怀化,过海拔千米的雪峰山最危险处段,经安江、洞口、邵阳、双峰、湘乡、湘潭、长沙、株洲、浏阳,进入江西的万载、新建、南昌、进贤、东乡、贵溪、万年、乐平,到达景德镇,共经两个省9个市,几十个县城,行程二千多公里,走了五天四夜。10多台汽车终于安全到达,搬进了修配厂自建的半永久性平房,不再为找民房犯愁了,同时三个孩子也在附近的859厂子弟学校就读,环境、居住条件都有改善。这次搬家,孩子们沿途观光,见识祖国的美好山河,欢乐的气氛消散了途中的疲劳,体会了乘坐长途汽车搬家的另一番风味。
1984年6月由景德镇转移到九江沙河街建大沙铁路。这次搬家,三个孩子都长大远离,他们分别走上了工作岗位、去部队服役和上大学。我们老俩口自己动手,事先买了大量的稻草绳、纸箱壳,将三套家具、行李、家电等进行了精心捆绑,整整四天,装了满满一汽车,随车离开了生活十年之久的景德镇古城。我们路经鄱阳湖时,风浪较大,我们又经受了汽车轮渡上、下船和过江的考验,至傍晚才到沙河街修配厂新的居地,新的半永久性平房,投入新的建设。
1987年春,铁四局五处九江基地机关办公大楼基本落成,住宅楼新建了7栋。爱人由修配厂调入处机关工作,从沙河街搬家到九江市,路程只有半天,但家具、行李、电器、炊具等物品的捆绑要费大量时间和精力。好在我搬家已积累了经验,只要付出辛劳,就可减少损失,平安到达。这次搬家才真正住进了永久性的住宅楼,结束了大半辈子的流动生涯,感觉到终于家有了定居,就像有了一个优美的港湾,那么踏实和欣喜。
随着国家的繁荣昌盛、经济的发展、生活水平的提高、条件的改善,我在退休前后至2000年,在基地大院内,又搬了二次家,那是由小户型房更换成中、大户型房的近距离搬家。总之,这些年的搬家,路程越搬越近了,房子越搬越大了,东西越搬越多了,生活越搬越好了,所以对搬家也习以为常、乐此不惫、喜事一椿。我们中国人就叫“乔迁誌喜”哩! (郑德胜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