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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内统一刊号:CN34-0038
2020年06月10日 星期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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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版:四局要闻 版面概览 下一版

铁路家属

    开栏的话:

    《关于开展喜迎建局70周年暨〈铁道建设〉报复刊40周年主题征文活动的通知》发出后,得到广大读者的积极响应,特别是一批老领导、老通讯员给予大力支持,并热情撰稿。

    本次主题征文活动由二公司、五公司与文化传媒中心联合举办。为进一步办好主题征文活动,本报特开设“喜迎建局70周年暨《铁道建设》报复刊40周年主题征文”专栏,登载征文作品。

    妈妈老了……

    耳朵完全听不见,每天拄拐从家里北窗到南阳台,只能走两个来回。一天多数时间,是坐在藤椅上静静地看报、看电视,当然,电视节目得有字幕。偶尔有人来看她,她会微笑着看人家寒暄,不管问什么都会大声说“我挺好的”。

    妈妈今年83岁,是老辈人习惯称谓的“铁路家属”。我知道,和妈妈同在山西侯马铁三处大院当过家属的老姐妹,已屈指可数。以逢山开路、遇水搭桥、南征北战修铁路为荣耀的铁四局,上世纪六十年代高峰期有5万多职工,妈妈曾经是这支队伍里的一员,在工地医院当护士。

    “‘62压’我们走了一大批人”,妈妈曾经说。我后来查了资料,1962年全国精简职工、压缩城镇人口,凡是1958年1月后参加工作、来自农村的职工均是压减对象。妈妈是山东人,来自离海不远的胶州湾。实际上,《中共中央关于精减职工工作若干问题的通知》于1961年6月28日下发,但那个年代,层层传达落实,到妈妈他们那拨人离开单位,已是1962年了。妈妈和不少人成了没有工作的“铁路家属”。

    铁路家属和铁路建设者的生活、命运紧紧连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铁路修到哪,铁路家属就跟到哪”,这是早期铁路人的基本生活状态,直至六十年代末各单位纷纷建起后方家属基地,才有所改观。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我在铁四局党委宣传部新闻科当记者,曾陪同《工人日报》著名记者孙玉春,到安徽阜阳铁二处基地采访,望着家家必备、可随时装填衣物搬家的大木箱子,他说“这就是中国的吉普赛部落啊”!

    爸爸曾参加2208线——云贵高原一条铁路战备线建设,妈妈带着我和妹妹进入乌蒙山深处,住在老乡竹楼上。记得夏天跟妈妈在甘蔗地挖苋菜,密密蔗林望不到边,紫红的苋菜总也挖不完。

    之后转战成昆铁路,我们一家和好多铁路家属坐着“闷罐车”,实际是货车车厢,拖家带口从云南大山向四川大山进发。感觉是这辈子最长一次旅程,大概10天还是半个月,终于在金沙江畔,一个叫渡口的地方安家。

    渡口春天开满火红的攀枝花,现在这个地方叫攀枝花市。

    山很高很险,江水很深很急,也很好玩。一次,在疯玩时我右胳膊摔断,山里医疗条件差,落下残疾。那是1969年。那年,妈妈带我和妹妹离开渡口去了山西侯马,在新建成的铁三处家属院定居下来。那年,我上小学一年级。

    大院有200多户人家,都是铁路家属。

    院里家家都有好几个孩子,日子过得都紧紧巴巴。基地办起磁芯厂,妈妈进厂“穿磁芯”当了工人。磁芯板是通讯设备所需的电子元件。因为有文化,学得快干得好,妈妈很快成为技术能手。1972年,有了弟弟,一岁就送进磁芯厂边的幼儿园。有时,隔墙能听见弟弟在哭,妈妈擦把眼泪,就又静心屏息工作。穿磁芯需要高度认真。妈妈需要这份工作给家人好一点的生活,好让爸爸专心在前方修铁路。后来,妈妈被评为“侯马市劳动模范”。

    铁路建设者四海为家,铁路家属注定要漂泊。

    1975年暑假,妈妈带我和妹妹、弟弟去湖南慈利县一个叫宜冲桥的地方,与爸爸团聚。爸爸当时参建枝柳铁路,任铁三处一段副教导员。在湘西竹芭宿舍的房前屋后,山崖下、竹林里,妈妈学会了种菜,辣椒、西红柿、豆角、茄子郁郁葱葱,家里的餐桌上、碗盘里五颜六色,香飘四溢。

    妈妈总是在想办法,让清贫、朴素、动荡的铁路人生活,变得简单、快乐而温暖。其实,所有铁路家属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
    妈妈1993年退休才离开侯马到合肥,我们“全家”——终于团聚在一起。

    一年后,爸爸去世。退休刚4个月。

    “两地分居”,对铁路建设者来说是常态,而盼了一辈子的团聚,却那么短暂。当时,曾在一次会上听四局退休职工管理办公室同志说,一线老职工退休两三年是死亡高峰期。我针扎样一抖,“团聚”——这平常的幸福,对铁路人来说是多么珍贵,又是多么脆弱!

    而铁路家属,只能继续负重前行。

    妈妈不愿一个人待在家里,让我帮她找个“活”。我和弟妹都劝她在家享享清福,可她偷偷跑到局医院食堂,找了个做面食的“临时工”,后来食堂精减,又到大院车棚看自行车。我知道,妈妈是不愿拖累子女。

    2008年我调到北京工作,两年后有了房。我和妻子三番五次劝妈妈来北京,她不来,怕给我添麻烦。儿子大三放暑假,回合肥不由分说买了机票,陪奶奶飞北京。  (下转第2版)

    (上接第1版)这是妈妈第一次坐飞机。

    作为铁路家属,妈妈跑了不少地方,可除了山沟就是戈壁。妻子每星期安排母亲转个新地方,天安门、大栅栏、雍和宫、世界花卉大观园、颐和园等等。有一天,妈妈忽然说“我很幸福!”这是父亲去世18年后的第一次。那一刻,不知怎么的,我心头一热,眼睛酸了……

    半年后,妈妈回了合肥。不久,走路有些困难,我每周打电话问问情况。又一年后,妈妈耳朵听不清了,我十天半个月写封信。再后来,妹妹提前退休,专心照顾母亲。今年春节,我和妻子、儿子回合肥探亲,妈妈从屁股坐垫下拿出我写给她的信,说:“想了,我就看看。”

    有时想,新中国成立后,国家铁路从稀缺落后到世界第一,历史铭记着数百万铁路建设者的前仆后继、艰苦奋斗,是不是也别忘了成千上万铁路家属,默默的牺牲和坚韧奉献呢?

    岁月不长,恩情难报。

    妈妈,作为子女,我们衷心期望您:一切都“挺好的”!

    作为铁路人的后代,我们衷心期望:铁路家属妈妈们,一切,都“挺好的”!     (王保良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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